那段时间她像只惊弓之鸟。促排针剂拿回家,冰箱里码得整整齐齐,可每次打开冰箱门,那几支小药瓶都像在瞪她。她自己扎了排名靠前针,手抖了五分钟,推药时深呼吸,结果针头拔出来后才发现刻度没走准,药液漏了一小摊在皮肤上。她蹲在地上哭了一场,不是因为疼——那针扎下去其实就蚂蚁咬一下的酸胀——而是觉得这条路太漫长了,还没见到头,自己先被吓住了。后来再去医院打针,她发现护士推药时有个小技巧,让她的拇指压在注射点旁边两厘米的位置,真就多了一股说不清的踏实感。那时她才明白,好多“疼”不是从皮肉里钻出来的,是从心里蹦出来的。
卵母细胞采集那天早上,她的手心全是汗。手术室外有个刚取完卵的姐妹走出来,脸色发白,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,但还能自己扶着墙走。小周问她,疼吗?那姐妹咧了咧嘴,说,有点酸,有点像严重的痛经,但还没到要死要活的份上,你就想着这会儿疼过了,宝宝就在路上了。小周躺上手术台时,心里还在念叨这句话。麻醉针推进去没多久,她就迷迷糊糊看见了一片淡黄色的光。清醒过来时,她已经在观察室躺着了,小腹一阵阵闷胀,像被手在里面轻轻托着,她伸手摸了摸肚子,心想,就这?原来最难的那一关,早就被她在脑子里预演了一百遍,等真正上场时,反而觉得没那么可怕了。
卵母细胞采集到底疼不疼,为什么每个人说法都不一样

小周后来才知道,整个卵母细胞采集过程里真正让她紧张的,是未知本身。卵母细胞采集手术本身的操作很短暂,医生用一根很细的针,经过阴道穹隆穿刺进卵巢,把成熟卵泡里的卵子抽出来。这个过程中,因为会使用麻醉,或者镇痛药物,绝大部分人的体感是闷胀和酸沉,而不是尖锐的切割痛。那为什么网上还有人说疼得受不了?一个重要原因是,每个人的卵泡数量、卵巢位置、痛阈高低都不同。卵泡多的人,卵巢会体积偏大,穿刺的针道就多,术后卵巢自身胀痛感也会更明显。就像同样一场雨,有人觉得是浪漫的水汽,有人觉得是湿透鞋袜的烦躁。小周属于卵泡不算特别多的,她全程最深刻的记忆,反而是术后那泡尿——护士让她必须排出来,她坐在马桶上,腰酸得不想动,可又害怕尿潴留,就那样较着劲。
另一个容易让人打退堂鼓的环节是促排阶段的抽血和打针。这一阶段确实需要频繁,有的方案每天都要打针,时间长了,肚皮上会留下一个个小红点,像被蚊子咬过。有些敏感体质的人,局部可能发红发硬,这是药物吸收的正常反应,用土豆片或者毛巾热敷就能缓解。小周后来跟其他姐妹交流时总结出经验,打针时别自己盯着看,把脸别过去,让家人帮忙慢慢推,时间拉长一点,疼痛感会淡很多。她在医院打末尾一针时,护士还说,你今天这一下,比排名靠前次利索多了。小周笑,原来疼这个东西,是会随着熟悉感慢慢降级的。
比起针头的疼,更怕的是心里没底
小周真正的崩溃点,其实发生在移植后等待验孕的那十天。那段时间,她小腹一有动静就紧张,腰稍微酸一点就觉得完了,肯定是没着床。她成天抱着手机查“有没有人移植后第二天就有感觉”,查到末尾,越查越慌。有一次她感觉下面一阵温热,跑去厕所看,结果只是白带,她蹲在那里又哭又笑。那会儿她才想明白,她要克服的从来不是身体上那点刺痛的阈值,而是对结果失控的恐惧。她的身体已经很配合了,喝黑豆豆浆、按时塞黄体酮、不碰凉水,每一步都做得像教科书,可她还是觉得疼——她疼在“脑子里”,疼在等结果的那种悬空感里。
后来老公开车带她去看江,江边风大,她把脸埋在围巾里,突然想起来自己从小到大,每次遇到难关,都是这么埋头往前走的。高考、上夜班、和对象吵架、备孕失败,哪一次不是用“忍”字熬过去的。可这一次,她不想只“忍”了。她开始学着跟自己和解,把“我想去做”变成“我正在做”,把注意力从“疼不疼”转移到“我还能为自己做点什么”。她散步、听轻音乐、跟老公聊天说将来给孩子取什么小名,反而觉得日子过得快了些。原来比起那一针一针的痛,心提着不放下的感觉,才最消耗人。
验血的那一天,小周在医院的走廊里等报告,手里攥着一颗糖。护士叫她的名字,她走过去,报告单上是她期待已久的数字。她攥着老公的手说,你看,我做到了。从“试管婴儿疼吗我想去做”到“我做到了”,中间隔的不是那些针管和手术床,是她终于相信自己可以从容地走过这一段路。回家的路上,她哼着歌,想起卵母细胞采集那天早上那个扶着墙走的姐妹,她心想,等自己以后见到别的忐忑的姑娘,也要告诉她,别怕,疼是会上着上着就习惯的,而你比想象中更勇敢。肚子里的那个小小的种子,后来真的稳稳发了芽。小周说,生孩子那天她疼得满头是汗,却笑着对护士说,这个疼和卵母细胞采集的疼不一样,这个疼,是带着盼头的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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